Light | 电子不再只走边缘!石墨烯量子导电新通道诞生

近日,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 Mengkun Liu 团队与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 Lukas Wehmeier 等合作者,结合太赫兹时空纳米成像与红外近场光电流纳米成像,在石墨烯内部观察到了分隔不同朗道子能级占据区域的不可压缩量子霍尔条带,并通过背栅电压和磁场调节其空间位置。这项研究将载流子浓度不均匀性、静电屏蔽与量子霍尔边界演化联系起来,突破了量子霍尔边界局限于样品边缘的固有框架,为探索可移动、可重构的内部拓扑输运通道提供了新的实验平台。

导读

电子,一定要沿着材料边缘走吗?

经典电路中,电流沿导线传输;而进入量子霍尔世界后,电子的运动方式变得更加特别。在强磁场下,二维电子体系内部的电子态发生量子化,当体态电子被局域化时,电流可以沿材料边界形成特殊的量子霍尔边缘通道。电子沿这些通道传播时受到拓扑保护,能够显著抑制背散射,如同沿着一条单向的“量子高速公路”前进。通常,这类量子霍尔边界与样品的物理边缘密切相关。那么,能否把这样的“高速公路”从材料边缘搬到材料内部,实现原位观测,并借助外部电场和磁场进行连续调控?

近日,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 Mengkun Liu 团队与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 Lukas Wehmeier 等合作者,结合太赫兹时空纳米成像与红外近场光电流纳米成像,在石墨烯内部观察到了分隔不同朗道子能级占据区域的不可压缩量子霍尔条带,并通过背栅电压和磁场调节其空间位置。这项研究将载流子浓度不均匀性、静电屏蔽与量子霍尔边界演化联系起来,突破了量子霍尔边界局限于样品边缘的固有框架,为探索可移动、可重构的内部拓扑输运通道提供了新的实验平台。

相关成果以 “Reconfigurable Internal Quantum Hall Boundaries in Graphene Visualized by Multimodal Nanoimaging” 为题发表于《Light: Science & Applications》。

研究内容

让量子霍尔边界“长进”材料内部

在垂直强磁场作用下,石墨烯原本连续的电子能谱会分裂成一系列离散的朗道能级(Landau levels)。当费米能级穿过某个朗道能级时,该区域中存在大量可参与响应的电子态,体系可以有效屏蔽外部电势,被称为可压缩区(compressible region);而当费米能级落在两个朗道能级之间的能隙内时,局域电子态密度显著降低,屏蔽能力减弱,形成不可压缩区(incompressible region)。

在载流子分布较为均匀的器件中,可压缩区与不可压缩区常见于边缘约束势变化的区域。然而,这种结构并不局限于样品边缘:当材料内部存在载流子浓度梯度时,空间上的不同位置可对应不同的朗道能级填充状态。在朗道量子化与静电屏蔽的共同作用下,石墨烯内部可自发形成多个量子霍尔畴;分隔这些畴的不可压缩条带,就构成材料内部的量子霍尔边界。

研究团队正是利用这一物理机制,让量子霍尔边界在样品内部形成,而不必通过刻蚀来重新定义材料的几何边缘。本工作关注电荷中性点附近、零阶朗道能级分裂后的两个子能级之间形成的不可压缩区域。

研究人员将六方氮化硼封装的单层石墨烯放置在高介电常数的钛酸锶(SrTiO₃,简称 STO)基底上。厚基底上的器件几何结构、不对称和边缘杂散电场,以及可能存在的界面偶极,可使石墨烯内部形成不均匀的载流子浓度梯度分布。STO 在低温下具有很强的介电屏蔽能力,结合内部相对平缓的载流子浓度梯度,使不可压缩条带拓宽至微米尺度,为近场光学分辨其结构与演化创造了条件。

Light | 电子不再只走边缘!石墨烯量子导电新通道诞生

图1  石墨烯内部量子霍尔边界形成机制及双模态纳米成像示意图。

a,空间不均匀的载流子浓度和有效静电势使石墨烯中形成可压缩区与不可压缩区;b,利用太赫兹时空近场纳米成像,通过测量石墨烯等离激元传播速度获得局域载流子浓度信息;c,在磁场作用下,不同朗道能级填充区域之间形成内部不可压缩量子霍尔条带;d,利用红外近场光电流成像追踪该内部边界的空间位置及其演化。

双模态纳米成像,“看见”隐藏的量子边界

内部量子霍尔边界隐藏在材料之中,普通光学显微镜无法直接观察。为此,研究团队采用两种互补的近场成像方法。

首先,团队在室温下开展太赫兹时空纳米成像(THz space-time nanoscopy)。金属探针如同一根纳米天线,在石墨烯中激发等离激元波包,并探测波包从边缘反射返回的信号。测量不同探针位置对应的传播时间,就可以提取等离激元相速度,再结合其与载流子浓度的关系估算局域掺杂。器件两侧测得的传播速度存在明显差异,揭示出两侧载流子浓度的不均匀性,为内部量子霍尔边界的形成提供了关键线索。

随后,团队在低温强磁场下利用红外近场光电流成像(infrared photocurrent nanoscopy)追踪量子霍尔边界。聚焦于探针尖端的红外近场在局部激发热载流子;不同电子区域之间的热电响应差异,将这种局部激发转化为电极可收集的光电流。扫描探针位置,便可把隐藏在材料内部的不可压缩条带“显影”出来。这种成像并非直接拍摄电子运动轨迹,而是通过局域激发产生的光电响应定位电子态边界。

可以说,太赫兹成像回答了“载流子分布是否均匀”,而红外光电流成像进一步回答了“量子霍尔边界在哪里、如何随外场移动”。两种方法在不同测量条件下提供互补信息,将电荷分布与量子霍尔边界的空间演化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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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石墨烯内部量子霍尔边界及近场光电流探测示意图。

不只是“看见”,还可以让边界移动

在约 25 K 的低温和强磁场下,红外光电流图像中出现了一条从器件边角延伸进入石墨烯内部的信号带。它并不简单沿着金属电极或石墨烯的物理边缘分布,而是穿过器件内部,与不同朗道子能级占据区域之间的不可压缩条带相对应。在 7 T 磁场下,其宽度约为 1 μm,明显大于以往实验中观察到的约 50 nm 的典型宽度。这一较大的宽度与考虑了 SrTiO₃(STO)衬底高介电常数后的理论估算相符。

更重要的是,这条内部边界并不是固定不动的。改变背栅电压,可以连续改变石墨烯的化学势,使不可压缩条带从器件的一侧逐渐移动到另一侧;改变磁场大小,同样能够调节其空间位置。当磁场方向反转时,近场光电流的符号改变,空间分布也呈现相应的镜像变化,反映出量子霍尔体系的手性响应。基于热电响应与电流收集过程的模拟进一步再现了物理边缘和内部边界附近的信号分布,为实验解释提供了支持。

这意味着,量子霍尔边界不必固定在样品的几何轮廓上,也可以在材料内部形成,并通过外部电场和磁场重新定位。与依靠加工确定位置的边缘相比,这种可调内部边界为研究如何在器件内部引导拓扑电荷输运提供了新的自由度。

总结与展望

该研究利用 STO 基底的高介电常数特性,在石墨烯内部实现载流子浓度梯度,诱导自发形成不可压缩条带,将朗道子能级占据状态不同的区域相互隔开。高介电屏蔽作用与变化平缓的内部电势,条带宽度可达微米尺度。融合太赫兹时空纳米成像、红外近场光电流成像实验和理论模拟,团队从载流子空间分布、局域热电响应、磁场反转下的手性特征等多个维度,揭示了这类内部量子霍尔边界的形成机制及其可调性。

论文信息

Dai, Z., Zheng, W., Jing, R. et al. Reconfigurable internal quantum Hall boundaries in graphene visualized by multimodal nanoimaging. Light Sci Appl 15, 401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377-026-024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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