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启明：在校园、实验室与赛场之间寻找答案

一场接连抛来7个问题的决赛，让蔡启明发现，实验室里的技术成果，走到市场面前，还要回答许多意料之外的问题。而在赛场之外，这位北京大学材料学院的全日制工程博士生，也有自己的日常考题：被课业、学工和实验切分的时间，迟迟未能突破的技术关卡，以及兴趣广泛与深入钻研之间的取舍。从校园到BGI实验室，再到创新创业大赛，他带着问题出发，也带回更多问题。答案尚未齐备，成长已经发生。

以赛为镜：在追问中看见差距与机遇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第八届永安新型碳材料及石墨烯创新创业大赛决赛现场，蔡启明面对的是6位专家评委，以及包括投资人、产业从业者在内的40位行业评委。常规选手的汇报与问答共计15分钟，他所在项目仅问答环节就持续了20分钟。专家接连发问，行业评委也举手加入。7个问题轮番抛来，把这场路演推向了比预想中更深入的讨论。

此前，蔡启明代表BGI与正烯金属，以初赛第一名的成绩晋级。到了决赛，他发现有些问题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足够充分的答案。最终项目获得三等奖。谈起这个结果，他没有回避遗憾，他认为自己面对一些相当尖锐的提问时，回答仍有欠缺。与其他优秀选手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差距变得具体，也更值得琢磨。

不过，这场比赛留下的，并不只有名次。作为全场被提问最多的项目，蒙烯金属获得了不少关注。赛后，一些业内同行和投资人主动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台上的追问，延续成了台下交流与潜在合作的起点。对于当时处于天使轮阶段、计划推进下一轮五千万元规模融资的正烯金属而言，这样的曝光，也为企业打开了更多与产业和资本对话的窗口。

对蔡启明来说，这场路演让一个问题变得格外清晰：一项技术走出实验室之后，究竟要怎样让人理解它的价值？

双线并行：在校园与实验室之间摸索科研节奏

如果把时间拨回2024年12月，彼时蔡启明刚来到BGI开展科研工作，距离他正式成为北京大学材料学院全日制工程博士生，还有大半年。那时，他未必能想到，自己后来会站在赛场上，向一群专家、投资人和行业从业者讲述蒙烯金属的故事。

本科毕业前，他一直从事石墨烯电加热方向的研究。毕业设计完成后，原有项目调整，研究方向也随之发生变化。恰逢等离子雾化设备到位，他接手蒙烯金属制备相关工作，开始摸索金属粉体的研发。回头看，这次转向带着几分偶然。新的设备、新的任务，把他带到了一个新的研究入口。

正式入学后，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随之而来：时间不够用了。课程学习、学生工作、实验任务，每一项都有很长的待完成清单。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需要把八成精力放在学校，留给实验研究的只有两成。研究需要连续投入，日程却常常被切成碎片；想法已经冒头，能够往下追的时间还没腾出来。

“我自己的科研进度，只能说一言难尽。”说起这段经历，蔡启明没有给自己修饰出一条顺畅的成长曲线。技术难题需要攻克，许多设想来不及充分验证，进度缓慢带来的困扰，也真实地横在面前。好在，随着课业逐步完成，他能够投入科研的时间正在增加。此前被搁置的探索，终于有机会继续往深处走。

BGI带给他的，是一个更开阔的研究现场。在这里，他拥有较大的自主空间，能够接触产业化的实际问题，也开始学习用商业视角看待技术。但选择多了，如何集中精力，也成了一门新的功课。

对于兴趣广泛的他来说，这份自由既让人兴奋，也要求他不断作出取舍：哪些值得试，哪些需要暂时放下，哪些又值得坐下来，耐着性子钻到底。

回望来路：在备赛中重新认识项目

接到永安大赛的路演任务时，蔡启明并非毫无经验。他参加过多次学术类路演，熟悉如何讲研究原理、展示实验数据。但这一次，听众变了。技术专家关心原理与性能，投资人和产业从业者还会继续追问：它能解决什么问题？市场在哪里？成本能否接受？距离真正应用，还有多远？这些问题，不能只靠增加几页实验数据来回答。

备赛时，蔡启明反复琢磨：技术应该讲到什么程度？评委真正关心什么？怎样才能让产业端的听众理解项目的价值？而在打磨PPT、准备商业计划书与项目海报的过程中，他先遇到了一个看似基础的问题：自己要介绍的这个项目，究竟从哪里开始？通过查阅资料，他发现团队早在2021年就已依托国家重点研发项目开展相关布局，沿着这些线索往回走，蔡启明逐渐补全了自己对项目的认识。此前分散的技术资料，开始连成一条更清晰的发展脉络。他要讲述的，也因此有了更扎实的来路。

准备路演的过程，成了一次重新认识项目的过程。对团队积累了解得越具体，他站到评委面前时，心里也就越有底。当然，准备充分，并不意味着能够答好所有问题。决赛中的追问让他看到，理解一项技术，与回应市场对它的期待之间，还有许多功课要做。

转换视角：从讲清技术到读懂市场

经历过不同场合的交流后，蔡启明逐渐学会先看听众，再决定怎样开口。面对本科生，他更多介绍材料本身的价值和科研前景；面对已经进入实验室的研究生，他会展开技术细节，商业部分点到为止；面对投资人、企业家，讨论的重点则落在成本、市场前景与合作方式上。同一个项目，在不同的人面前，需要从不同的入口讲起。这个过程也提醒他，自己熟悉的技术亮点，未必就是对方最迫切的需求。

表达需要调整，对成果的判断却不能失去分寸。“做商业路演，很容易把话说得太满。还是要脚踏实地，稳步往前走，才能走得长久。”这句话里，有他在赛场上得到的提醒，也有他对技术产业化的理解。

谈起蒙烯金属的前景，他有自己的信心。在他看来，项目所面向的潜在市场达到千亿级规模，且仍在高速增长。经过多年研发，团队在提升材料性能的同时降低了生产成本，未来还有进一步降本的空间。团队研发的等离子体雾化-CVD一体化制备技术，也为拓展更多材料提供了可能。按照他的介绍，这条工艺路线能够向中高熔点金属及其合金延伸，有望形成许多新的业务增长点。与此同时，团队正与上下游客户开展深度陪伴式联合开发，逐步构建自主可控的应用生态。

但前景再广阔，落地仍要回答具体的问题。产能如何进一步扩大？成本怎样继续下降？北京、河南多地的研发工作如何协同？最终做出的产品，客户是否愿意买单？这些问题，靠一次路演还回答不完。它们需要团队回到研发、生产与客户合作的现场，在后续工作中逐一求解。

蔡启明也在这样的往返中，慢慢理解科研与产业之间的距离：它体现在每一道工艺、每一笔成本，以及每一个尚待满足的实际需求里。

野蛮生长：在热烈尝试中寻找答案

“生而热烈，野蛮生长。”这是蔡启明的微信签名。这句话与他的性格颇为贴合，他外向、兴趣广泛、愿意尝试新鲜事物。遇到任务和难题，他常用一句更直接的话表达自己的态度：“干就完了。”

这份行动力，让他愿意接手新的研究方向，走上不熟悉的商业路演舞台，也主动接触实验室之外的世界。但行动之后，他同样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科研进度不理想，某些回答不够充分，尝试的方向多了，钻研的深度还需要补上。

在他的讲述里，热烈与困惑常常同时出现。对新事物有兴趣，也会被有限的时间牵绊；愿意向前冲，也越来越明白，有些问题需要长时间坐下来，反复琢磨。

谈到给青年科研人的建议，他没有摆出“过来人”的姿态。毕竟，他自己也仍在探索之中。“科研道路漫长，还没有定型的时候，一定要多去尝试，说不定在哪个方向上，就会碰撞出意想不到的收获。”从石墨烯电加热到蒙烯金属，从校园到产业现场，他自己的经历，恰好为这句话作了注脚。一次方向调整，可能带来新的研究课题；一次比赛，也可能让人重新审视手中的技术。

如今，随着课业逐步完成，蔡启明正把更多时间交还给实验室。赛场上的追问告一段落，研究中的问题仍在继续。

微信签名里的“野蛮生长”，落到日常，大概就藏在这些具体的事情里：愿意开始，认真复盘，再为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多投入一点时间。

来源：《墨园时讯》总第39期